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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17

    老先生的文章有趣

     
      本该自己写一篇的,忙是借口,懒为实质。正提起精神来,忽而又读到了周老先生的这一篇。放在当下的时局看,恰如其分的妙,况且时令也对。直接转载过来,供诸君恬情亦可。
     

    春末闲谈 鲁迅
     
    选自《坟》
     
      北京正是春末,也许我过于性急之故罢,觉着夏意了,于是突然记起故乡的细腰蜂。那时候大约是盛夏,青蝇密集在凉棚索子上,铁黑色的细腰蜂就在桑树间或墙角的蛛网左近往来飞行,有时衔一支小青虫去了,有时拉一个蜘蛛。青虫或蜘蛛先是抵抗着不肯去,但终于乏力,被衔着腾空而去了,坐了飞机似的。
     
      老前辈们开导我,那细腰蜂就是书上所说的果蠃,纯雌无雄,必须捉螟蛉去做继子的。她将小青虫封在窠里,自己在外面日日夜夜敲打着,祝道“像我像我”,经过若干日,——我记不清了,大约七七四十九日罢,——那青虫也就成了细腰蜂了,所以《诗经》里说:“螟蛉有子,果蠃负之。”螟蛉就是桑上小青虫。蜘蛛呢?他们没有提。我记得有几个考据家曾经立过异说,以为她其实自能生卵;其捉青虫,乃是填在窠里,给孵化出来的幼蜂做食料的。但我所遇见的前辈们都不采用此说,还道是拉去做女儿。我们为存留天地间的美谈起见,倒不如这样好。当长夏无事,遣暑林阴,瞥见二虫一拉一拒的时候,便如睹慈母教女,满怀好意,而青虫的宛转抗拒,则活像一个不识好歹的毛鸦头。
     
      但究竟是夷人可恶,偏要讲什么科学。科学虽然给我们许多惊奇,但也搅坏了我们许多好梦。自从法国的昆虫学大家发勃耳(Fabre法布尔)仔细观察之后,给幼蜂做食料的事可就证实了。而且,这细腰蜂不但是普通的凶手,还是一种很残忍的凶手,又是一个学识技术都高明的解剖学家。她知道青虫的神经构造和作用,用了神奇的毒针,向那运动神经球上只一螫,它便麻痹为不死不活状态,这才在它身上生下蜂卵,封入窠中。青虫因为不死不活,所以不动,但也因为不活不死,所以不烂,直到她的子女孵化出来的时候,这食料还和被捕当日一样的新鲜。
     
      三年前,我遇见神经过敏的俄国的E君(爱罗先珂),有一天他忽然发愁道,不知道将来的科学家,是否不至于发明一种奇妙的药品,将这注射在谁的身上,则这人即甘心永远去做服役和战争的机器了?那里我也就皱眉叹息,装作一齐发愁的模样,以示“所见略同”之至意,殊不知我国的圣君,贤臣,圣贤,圣贤之徒,却早已有过这一种黄金世界的理想了。不是“唯辟作福,唯辟作威,唯辟玉食”么?不是“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么?不是“治于人者食(去声Sì)人,治人者食(去声Sì)于人”么?可惜理论虽已卓然,而终于没有发明十全的好方法。要服从作威就须不活,要贡献玉食就须不死;要被治就须不活,要供养治人者又须不死。人类为万物之灵,自然是可贺的,但没有了细腰蜂的毒针,却很使圣君,贤臣,圣贤,圣贤之徒,以至现在的阔人,学者,教育家觉得棘手。将来未可知,若已往,则治人者虽然尽力施行过各种麻痹术,也还不能十分奏效,与果蠃并驱争先。即以皇帝一伦而言,便难免时常改姓易代,终没有“万年有道之长”;“二十四史”而多至二十四,就是可悲的铁证。现在又似乎有些别开生面了,世上挺生了一种所谓“特殊知识阶级”的留学生,在研究室中研究之结果,说医学不发达是有益于人种改良的,中国妇女的境遇是极其平等的,一切道理都已不错,一切状态都已够好。E君的发愁,或者也不为无国罢,然而俄国是不要紧的,因为他们不像我们中国,有所谓的“特别国情”,还有所谓“特殊知识阶级”。
     
      但这种工作,也怕终于像古人那样,不能十分奏效的罢,因为这实在比细腰蜂所做的要难得多。她于青虫,只须不动,所以仅在运动神经球上一螫,即告成功。而我们的工作,却求其能运动,无知觉,该在知觉神经中枢,加以完全的麻醉的。但知觉一失,运动也就随之失却主宰,不能贡献玉食,恭请上自“极峰”下至“特殊知识阶级”的赏收享用了。就现在而言,窃以为除了遗老的圣经贤传法,学者的进研究室主义,文学家和茶摊老板的莫谈国事律,教育家的勿视勿听勿言勿动论之外,委实还没有更好,更完全,更无流弊的方法。便是留学生的特别发见,其实也并示轶出了前贤的范围。那么又要“礼失而求诸野”了。夷人,现在因为想去取法,姑且称之为外国,他那里,可有较好的法子么?可惜,也没有。所有者,仍不外乎不准集会,不许开口之类,和我们中华并没有什么很不同。然亦可见至道嘉猷,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固无华夷之限也。猛兽是单独的,牛羊则结队;野牛的大队,就会排角成城以御强敌了,但拉开一匹,定只能牟牟地叫。人民与牛马同流,——此就中国而言,夷人别有分类法云,——治之之道,自然应该禁止集合:这方法是对的。其次要防说话。人能说话,已经是祸胎了,而况有时还要做文章。所以苍颉造字,夜有鬼哭。鬼且反对,何况于官?猴子不会说话,猴界即向无风潮,——可是猴界中也没有官,但这又作别论,——确应该虚心却法,反朴归真,则口且不开,文章自灭:这方法也是对的。然而上文也不过就理论而言,至于实效,却依然是难说。最显著的例,是连那么专制的俄国,而尼古拉二世“龙御上宾”之后,罗马诺夫氏竟已“覆宗绝祀”了。要而言之,而大缺点就在虽有二大良法,而还缺其一,便是:无法禁止人们的思想。
     
      于是我们的造物主——假如天空真有这样的一位“主子”——就可恨了:一恨其没有永远分清“治者”与“被治者”;二恨其不给治者生一枝细腰蜂那样的毒针;三恨其不将被治者造得即使砍去了藏着的思想中枢的脑袋而还能动作——服役。三者得一,阔人的地位即永久稳固,统御也永久省了气力,而天下于是乎太平。今也不然,所以即使单想高高在上,暂时维持阔气,也还得日施手段,夜费心机,实在不胜其委屈劳神之至……
     
      假使没有了头颅,却还能做服役和战争的机械,世上的情形就何等地醒目呵!这时再不必什么制帽勋章来表明阔人和窄人了,只要一看头之有无,便知道主奴,官民,上下,贵贱的区别。并且也不至于再闹什么革命,共和,会议等等的乱子了,单是电报,就要省下许多许多来。古人毕竟聪明,仿佛早想到过这样的东西,《山海经》上就记载着一种名叫“刑天”的怪物。他没有了能想的头,却还活着,“以乳为目,以脐为口”,——这一点想得很周到,否则他怎么看,怎么吃呢,——实在是很值得奉为师法的。假使我们的国民都能这样,阔人又何等安全快乐?但他又“执干戚而舞”,则似乎还是死也不肯安分,和我那专为阔人图便利而设的理想底好国民又不同。陶潜先生又有诗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连这位貌似旷达的老隐士也这么说,可见无头也会仍有猛志,阔人的天下一时总怕难得太平的了。但有了太多的“特殊知识阶级”的国民,也许有特在例外的希望;况且精神文明太高了之后,精神的头就会提前飞去,区区物质的头的有无也算不得什么难问题。
     
      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April 04

    清明

      出生在怀念逝者的日子,于是对“生·死”这个问题比较喜欢瞎琢磨。今年真是特别,本命年+闰年(闰年清明都是4月4日),国家居然还专门给放一天假。清早被朋友祝生日快乐的短信叫醒,大懒觉没睡成,爬起来写一下久未更新的日志。

      关乎“死”

      “生”与“死”先讲哪个,想了半天。言及清明,还是先感怀往逝吧。不知道这会儿有多少人在为先人扫墓。自从听到了诸如“八宝山每日接待访客流量几百万”“社会学家建议经济适用墓”之类啼笑皆非的新闻后,如此形式主义的东西更令我反感。我会不时想起他们,所有已经离去的亲人。但我不扫墓,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墓本就是给活着的人看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的人们,难道还可以开心享受带有流水花园的别墅式墓地?无稽之至。跟朋友说,如果我死了,不要墓,连灰烬也不留下,不需要谁扫墓。只要在春光明媚或是夏夜清凉的时候,有人能忽然想起我,就很好了。
      其实又有多少人真正知道什么是清明哪个叫寒食,它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地位之重要呢。清明最初只是节气,春分后十五天交节,进入仲春,空气清新气温舒适景色宜人,“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踏青、放风筝、荡秋千都是这个时候的最佳室外活动。清明前后的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也是古人游春的节日,有“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有“绿野晴天道,马穿杨柳嘶,人倚秋千笑”。而扫墓是自介子推事件之后,从清明节前一日的寒食节而来的。唐诗里著名的“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讲的就是这个习俗,以上是我知道的。某天google了一下,又发现连我都不知道,清明是中国人传统“八节”之一。所谓“八节”,指的是上元(元宵节),清明,端午,立夏,中元,中秋,冬至,除夕。如今勉强保留了半数有限。传统文化之消亡,我倒更想为它一大哭。

      关乎“生”

      “生”的话题放在后面,表达一点生机和希望。鼹鼠妈生了小鼹鼠之后,我身边准备生孩子的人也越来越多。最近喜闻办公室里又添两位准妈妈,另一位则很快就要生下小宝宝。于是今天早晨,想起了若干年前此刻,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我总是说,自己买不起房买不起车,结不起婚生不起娃。想想我的父母,以及同时代的那些父母们,那时候也并没有自己的房和车,工资少得可怜,也全无经验可言。养育孩子,是何等勇气。所以我佩服鼹鼠妈,也因为看到她的不易,更体会到我父母当年的艰辛。
      想像不出我会有怎样的小孩。他们在我脑海里的形象仍然是肉乎乎的一种小动物,抑或会动的大玩具。我竟也是由这小动物大玩具,以及四处乱跑的可恶小P孩变来。造化之神奇,不得不叹。红豆和绿豆(假想中我的俩小孩),你们看此文将作何感想?